「大江東去,佛法西來。」坐落于四川省樂山市南岷江東岸的樂山大佛,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歷史。這座通體高71米的全國最大摩崖石刻造像,在千百年間吸引著無數人心馳神往,引以為傲。
而早在樂山大佛修建之初,便有一個傳說,人們認為樂山大佛內藏有佛門秘寶,但直到千年之后依然沒人能給出答案。
直到1962年,政府決定修繕樂山大佛,維修工人在右耳發現了一間密室,最終揭開這個謎團,證實了1200年前的傳說。此時,回望唐代那位高僧,人們不禁心生敬仰,佩服他的深邃智慧。
樂山大佛的整個建造歷程足足有90年,算上籌備階段,就是100年左右。耗費了三代人的心血,最終在那個人力有限、技術受制的年代完成了如此曠世成就。ADVERTISEMENT
武周時期,武則天以女子之身登上皇帝之位,除開自己的手段和心血之外,還非常善于借勢。當時在唐朝數代皇帝的提倡下,百姓們尊奉佛道,幾乎家家信佛。
要想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當皇帝,武則天能借助的路子也只有這一條。她先是下令編造了一部《大云經書》,在民間流傳開來。《大云經書》的內容大致可以論為,武則天乃是彌勒佛轉世,功德無量。
對佛門萬分信服的百姓自然也開始崇拜武則天,最終她成功改朝換代,開國立號,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女帝。可以說,如果沒有彌勒佛的傳說,即便她登上皇帝之位,也不會坐穩太久。
由于武則天對彌勒佛的造勢,百姓們紛紛信仰彌勒佛,在全國范圍內掀起了塑造、開鑿彌勒佛像的風氣。這位樂山大佛的誕生奠定了基礎。
在武則天執掌江山的15年里,有一位僧人,正在云游四海,徒步八方。這個僧人叫海通和尚,是當時的高僧慧靜大師的徒弟,自幼在佛門長大,心地寬厚,性格堅韌。
24歲時,海通辭別師父,獨自開始了云游之路。他一路向西南走去,從繁華的中原大地走到險峻秀麗的蜀地山川。這一路上,他飽覽風光,遍閱人文,視野開闊了許多。
直到云游到四川凌云山,海通暫時停止了云游之旅。他見到凌云山秀麗非凡,氣勢恢宏,是一個定居修行的好地方,于是建了一座陋室,在當地布道。
可凌云山腳有一處水地,乃是岷江、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交匯之地,風高浪急,暗礁潛藏,非常兇險。想要從此地經過,必須要經驗豐富的老手掌船方才有些把握,但不少船只都是來自東南方的商人,不諳此地兇險,導致船毀人亡。
目睹一幕幕慘案發生,海通心中萬分痛心,于是他決定在當地修建一座大佛,鎮壓三江風浪,保佑一方平安。
之所以選擇修建大佛,其實并非完全處于「保佑」的目的,其實海通也有著自己的理性。三江交匯之處之所以兇險,主要還是因為凌云山麓山壁垂直,每當汛期到來,大量江水橫沖直撞地與山壁相激,導致整個江面動蕩。
而為了減弱水勢,一方面在山壁開鑿佛像,能夠起到一個緩沖的點,打破整體的激流。另一方面,碎石也可以有助于緩解風浪。
江底被相繼沖刷,導致此地江水比其他地方要深得多,再加上山體狹長,一旦起風,便激起大浪。
如果想緩解三江交匯處的問題,可以在江底鋪一層石頭,以降低江水深度。江水是流動的,而非池塘,所以不會存在石漲水高的情況,只要石頭鋪在江底下,水深便能降下來。ADVERTISEMENT
開鑿佛像,可以借助挖出來的山石,經過簡單的破碎后形成基本均勻石頭,墊在江水底下,這樣既不會影響船只通航,又能緩解風浪。
在動工之前,海通四處講道化緣,將這些錢悉數留作日后建設大佛使用。而他最終依然選擇了彌勒佛,其實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武則天時期的影響。
唐開元元年,籌措了第一批資金的海通決定開始鑿山,建設彌勒大佛。在他的號召下,數百能工巧匠、民工勞夫趕來助陣。
按照海通的設計,整個佛像將持平山壁,足足有70米左右高。這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事情,必須從彌勒佛的頭開始建設,一步步由頭到身,最后是足和蓮花台。
為了保護難得籌集到的善款,海通在設計完成之后,便自剜雙目,以證明自己的決心,也震懾住了當地的一些貪官污吏。
轉眼間,八年過去了。大量的碎石廢料被傾倒入江水,雖然海通看不見大佛的模樣,但是聽著叮叮當當的聲音,廢料傾倒入江水的嘩嘩聲,他便心安。
只是就在彌勒佛剛修建到肩膀部位時候,海通圓寂了。修建大佛以來,海通日夜操勞,不僅要四處講道化緣,還要親自聆聽「監督」建造進展,許多細節處也都要海通憑借記憶描述出來。
再加上他曾經自剜雙目,身體一直沒能恢復過來,最終沒能堅持到完成的那一天。
海通圓寂之后,整個工程不得不暫停下來,一是因為已經沒有了領路人,二是缺乏修建的資金。
這一放就是六年之久,直到六年之后,劍南西川節度使章仇兼瓊(復姓章仇),感念海通的心胸,決定自己捐贈全部的俸祿,用于繼續修建樂山大佛。
這一次,章仇兼瓊給的資金非常充裕,朝廷又協助調派人手。樂山大佛的修建工程也加快了不少,僅僅再花了七年,已經修筑到了膝蓋部位,只差最后的足部和蓮台,便能完工。
然而就在此時,章仇兼瓊被調走了,他離開西川,前往長安任職,相隔千里,再也無暇顧及大佛開鑿的事情。
章仇兼瓊一走,工程不得不再度暫停。此時那些虔誠于此事的工匠們不禁淚流滿面,有一個章仇兼瓊已經十分難得,如今他一走,再也無人能顧及此事,難道數代人的心血就要斷絕于此?
當初參與修建的工人們一天天老去,但樂山大佛的修建任務依然被他們口口相傳,等待著「復工」
直到40年后,又一任劍南西川節度使韋皋效仿章仇兼瓊,捐贈資產,用于樂山大佛的后續建造任務。
唐德宗貞元十九年,即公元803年,距離海通和尚開始修建樂山大佛已經過去了足足90年,這尊高71米的大佛終于完成。除了樂山大佛主體以外,在山壁兩側還修建有數百龕上千尊石刻造像與兩座護法天王。
彌勒出世,萬民歡慶。彌勒大佛足踏江面,雙手放在腿上,身著佛衣,寬厚有力。自此,三江交匯之地不說風平浪靜,至少大大減輕了風浪,損失也少了許多,著實是造福一方。
隨著歲月流轉,樂山大佛也逐漸成為了人們印象中一座亙古便有之的石像,始終庇佑著一方人。在時光的沖刷下,樂山大佛也逐漸斑駁滄桑,因而歷代人都有過對其或大或小的修繕工作。
尤其是明清兩代,人為對樂山大佛的破壞也十分嚴重,但當時沒有顧及到。直到新中國成立之后,在不少歷史學家、文物學者的建議下,政府決定撥款用于樂山大佛的全面修繕工作。
1962年,樂山大佛維修工作正式開始,此次維修工作由黃高彬和羅伯衡負責,對人為破壞、風蝕、水蝕等部分逐一排查,并確保大佛整體穩定。
當工程開始時,技術人員發現大佛的耳朵并非石頭開鑿的,而是以木頭為底子做的。這就說明,耳朵與頭并不是連成整體,而是曾經被分開建設過,那麼極有可能藏著密室。
在得到批準之后,技術人員鉆進右耳耳垂的內側,果然發現了一個小密室,不過這間密室里面大多是一些殘破的木頭和泥灰,并沒有什麼珍藏文物。
但這只是一個開始,敏銳的專家依據「佛心藏寶」ADVERTISEMENT
因此,技術人員更加仔細地檢查起了大佛的心臟,果真發現有一條沒有閉合結實的縫隙。這塊縫隙似乎是以一塊石門堵著,依稀可以窺見里面黑漆漆的內室。
這一發現頓時震驚全國,頓時各路專家學者云集于此,準備著手研究樂山大佛的心臟密室。
因為按照以往的推測,心臟必定是一個藏寶洞,即便沒有什麼金銀錢財,布帛、經書、佛像和其他文物也少不了,如果真的有這些文物,必定是絕世珍寶,對國家來說都是一筆無價財富。
很快,一支專業的考古隊被抽調過來開發樂山大佛的心臟,無數雙眼睛緊緊地盯著。
隨著機器緩緩運作,緊閉的石門被打開,塵封上千年的密室得以重見天日。等密室備足了氧氣,考古隊員先是用光源探測,但是發現里面除了一些廢料:廢鐵、廢鉛塊、廢磚頭和石材等,什麼也沒有了。
考古隊員不甘心地進入內室,希望能夠得到壁畫或者刻字,但最終失望而歸。為何專門在心臟處開辟一間專門儲藏廢料的密室?
臨走之前,考古隊員發現那座「石門」其實并非門,而是一座殘碑,根據殘碑上的文字,考古隊員得知,這座石碑名為「天寧閣紀事碑」,建于宋代。
雖然密室沒有什麼珍貴寶藏,卻有這座殘碑。根據殘碑,人們發現了一段樂山大佛的歷史。
唐代大佛竣工以后,為了防止大佛遭受風吹日曬,保護大佛能夠存在更久的時間,人們在大佛周圍搭建起了一座木質的閣樓,名為「大象閣」。
這座閣樓的存在就是保護大佛,在大佛的臂膀、腿部、胸膛和腳背上,依然殘留許多木樁和樁洞,這就是當初用于支持大象閣建設的。
只是這座閣樓有些不結實,經過數十年的風吹日曬逐漸腐朽凋零,最終破碎開來,導致樂山大佛再度暴露在外。
到了宋代,為了再度把樂山大佛保護起來,人們決定效仿唐代的做法,再建設一座閣樓把大佛包裹住。歷時數年,新的閣樓終于完工,被命名為「天寧閣」,而這座石碑當時就位于天寧閣門口。
站在閣樓往下看,可以看到大佛的整體,分外震撼。只是後來天寧閣也逐漸殘破,最終完全消失,再也沒有了這種體驗。不過天寧閣殘碑被人保留了下來,後來還塞到了大佛心臟的密室,作為一道門。
大佛頭部后方,就是凌云峰頂,此地有一座海師洞,是當年海通和尚居住的地方。考古隊員把天寧閣殘碑移到了海師洞內,以進一步保護好這塊殘碑。不過幾年之后,這座殘碑就被破壞了,連帶著海通的佛像也被損毀。
密室雖然被打開,但人們心中的謎團仍然沒有得到解決:這樂山大佛內到底還有沒有寶物存在?
1982年,國務院將樂山大佛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開始對樂山大佛進行更加全面的透視探索和維護計劃,將來可以進行旅游開發,讓更多人得以欣賞樂山大佛的宏偉姿態。
而在透視檢查的時候,人們發現樂山大佛存在兩個奧妙,即便是現代工藝技術依然難以復刻,在今天都保持著領先的地位,超凡絕倫。
其一就是樂山大佛頭頂的石塊發鬈,據《繡阿彌陀佛贊》記載,佛像的頭頂為一個個螺髻。螺髻的特征是發髻盤卷如同「螺殼」狀,在當時這種要如何做出來,難道要硬著開鑿嗎?
雖然從外觀看,樂山大佛的螺髻和頭頂渾然一體,但兩者其實是分開的。
早在1962年維修的時候,工人就已經數清楚了有多少個螺髻:1051個。為了弄清楚數量,當時只能靠人工計數,用粉筆在被數到的螺髻上標明序號,最后才一并擦除。
這種精妙的設計是當時樂山大佛獨有的,彰顯著古人超凡的智慧與獨到的匠心。
其二就是樂山大佛的排水系統。2022年1月,四川省文物局就召開了一場關于石窟保護的座談會,會議上明確指出,樂山大佛最大的問題就是水患。
三江交匯,陰雨不斷,樂山大佛無時無刻不被水沖刷、侵蝕著,但它依然昂然堅持到了今天,仍然沒有破敗的趨勢。反觀為了保護大佛修建的兩代閣樓,因為受到雨水沖刷而早早地垮敗了。ADVERTISEMENT
樂山大佛能夠堅持到今天,應當歸功于獨特而巧妙的排水系統。這套排水系統即便放在今天依然不過時,在保留大佛整體美感的同時,將水流完美地避開。
大佛頭頂的螺髻分為18層,其中有三層中間被設計成了排水道,頂部的雨水會順著這三條道排走;身上的排水道則潛藏在各個衣領、褶皺處;胸口、臂膀也設計了類似的排水道。
它們與大佛身體背后的洞穴相連接,組成了一套精密的排水系統,猶如一層人工雨衣,可以最大限度減少雨水對石像的破壞。
幾年之后,對樂山大佛的又一次體檢發現了一件重要文物:一座巨型摩崖碑。這座摩崖碑高6.6米,寬3.84米,嵌入墻壁一側,其內容是一篇「記」,即整個大佛的建造、修繕過程。
而在這篇記中,人們首次發現了樂山大佛的正式名字:嘉州凌云寺大彌勒石像。ADVERTISEMENT
至于心臟處的密室,的確是「藏臟洞」無疑,但為什麼只有那些廢料?根據專家推測,密室很可能已經被盜竊過,洞內的「五谷」、「五金」都被偷竊,這些狼藉是盜竊者所留下的。至于盜竊的時間,很有可能是清末民初時。
後來工匠們用泥灰和青磚瓦將心口處封住,這個密室也就不再為人所知了。
如今,樂山大佛已經是國家5A級旅游景區,與峨眉山共同組成了一道世界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,代表著我國工匠技術的一個巔峰,也象征著激流勇進,不畏狂潮的勇氣與決心。
2018年,樂山大佛因為腹部開裂進入搶險工作,腳手架幾乎把整個樂山大佛遮擋住。如此情景,從設備上看已經遠勝當年。
橫跨1200年,無數代人耗費了大量心血在樂山大佛上,只為了把這種不畏艱險、庇護一方的精神傳承下去。
樂山大佛承載的是中國人對幸福安定生活的渴望、面對困境時堅忍不拔、在大事件面前萬眾一心的力量。不論到任何時候,中國人都不會放棄樂山大佛。
未來,我們要用更多的心血、更先進的技術去保護、修復樂山大佛,讓它永遠昂揚地鎮守三江之匯,護佑泱泱華夏。